实际上,中国图书行业的特价书市场盘根错节,相当复杂,就北京来说,行业里常说的甜水园、王四营、西南物流等,就是最主要的三个图书批发市场。
王四营图书批发市场,图片源自网络
一旦一本书沦落到要走特价书市场,那它的发行折扣就会低到几乎令人震惊的程度,能卖上1折就已经可以谢天谢地了,而且即使是特价渠道,剩余的库存和折损书能卖出去多少还是在未定之数。
对于大部分出版机构来说,这点收益对于回收已经付出成本的意义可谓微不足道。这些在市面上流通的特价书反而会导致消费者认为该机构的图书定价极度虚高,对该品牌更可能产生其图书可能早晚会特价的认知。长此以往,消费者对自己产品的价格期望与品牌认知将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市面上常见的防串货手段,如某电商渠道商品均另特制包装盒等等,对特价书串货自然毫无用处,出版方花在这上面的心思也比正常渠道串货多太多了。
很多图书做特价处理时,出版方会在书边缘做墨迹乃至切割处理,这的确会导致市面流通有极少部分类似打口CD一样的书,读者一望即知此书为特价处理品种。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部分被切口的特价书都被特价书商直接把书整个切小了一圈。在日本,与大货相比,整个小上一圈的二手书相当常见。
加上特价书渠道的回流与退货更加难以防范与处理,大多数出版机构怎会不知这“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道理。所以出版方在化浆积压图书时,不但大多数时候没有半滴眼泪,反而严格奉行三光主义,书皮、书衣、书脊,一定要一丝一毫都不能留下。
这可不是那些出版人都天生如此冷血无情,他们也是为时势所逼。所有废纸厂都有特价书渠道相关人员蹲点,只要有没有能够成功化浆的书,他们就能以高于废纸回收价截获并出售以赚取利润,这依然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道理。
古旧书行业里头的利润空间更大,那些“拾荒者”做得更绝。他们整天守在学者名流的家门口,就盯着人家的垃圾箱,只要里面有小纸片就往外捡。不知有多少当事人意欲销毁的信札、纸质文献等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孔夫子旧书网乃至拍卖行里。某二十世纪中国公认的最伟大学者,竟有近1000封都已经被家人几乎撕成碎片的信札,就是这样令人哭笑不得地被一次性从垃圾箱里“抢救”了回来。
而馆配渠道则是如今特价书市场上充斥着的无以计数的垃圾图书的另一大主要来源。
我国除了教材、教辅类书籍是严格按照印张定价以外,没有较为统一的图书定价标准,这种弹性政策虽然利大于弊,却让一些聪明不往正处使的人钻了空子,尤其是与馆配招标体制“里应外合”,对图书市场危害令人担忧。
馆配图书走的是图书馆招标,国有图书馆有固定的购书经费,只要相关机构中标,无论是什么样的书他们都会采购。如此一来,相当大一部分的馆配图书随意标价,赚过一轮政府的钱后,剩下的书则是迫不及待地主动投入特价书市场。
如果说出版是书的新生,那么化浆就是书的死亡。人活百岁、纸寿千年,所谓通会之际,人“书”俱老,人与书,其实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向死而生。